附録

时间:2016-08-23 22:02:04

书籍:《新论

後漢書桓譚傳

宋建安黃善夫刻本,據元大德九年寧國路儒學刻明印本,日本活字印元大德寧國路儒學刻本,清乾隆四年武英殿刻本,及上海涵芬樓影印宋紹興本參校。

桓譚字君山,沛國相人也。父成帝時爲大各本均作太,日刻本與此同。樂令,譚以父任爲郎,因好音律,善鼓琴,博學多通,徧習五經,皆訓詁各本均作詁訓,日刻本與此同。大義,不爲章句。能文章,《東觀記》云︰「譚能文,有絶才。尤好古學,數從劉歆、楊雄辨析疑異。《後漢紀》卷四云:「數從劉歆、揚雄稽疑論議,至其有所得,歆、雄不能問也。」性嗜影宋本與元刻明印本作著,日刻本作嗜。倡樂,簡易不修威儀,而憙非毀俗儒,由是多見排抵。

哀、平間位不過郎,傅皇后父孔鄉侯晏,深善於譚。是時高安侯董賢寵幸,女弟爲昭儀,皇后日已疏,晏嘿嘿不得意。譚進說曰:「昔武帝欲立衛子夫,陰求陳皇后之過,而陳后終廢,子夫竟立。今董賢至愛,而女弟尤幸,殆將有子夫之父,元刻明印本、日刻本及影宋本均作父,武英殿作變,作變是也。可不憂哉?」晏驚動曰:「然。爲之奈何?」譚曰:「刑罰不能加無罪,邪枉不勝勝上各本均有能字。正人。夫士以才智要君,女以媚道求主。皇后年少,希更艱難,或驅使醫巫,外求方技,此不可不備。又君侯以后父尊重,而多通賓客,必借以重埶,貽致譏議,不如謝遣門徒,務執謙慤,此脩己正家避禍之道也。」晏曰:「善。」遂罷遣常客。舊校云︰常或作賓。入白皇后,如譚所戒。後賢果風太醫令真欽,使求傅氏罪過,遂逮后弟侍中喜,詔獄無所得,乃解。故傅氏終全於哀帝之時。及董賢爲大司馬,聞譚名,欲與之交。譚先奏書於賢,說以輔國保身之術,賢不能用,遂不與通。當王莽居攝篡弒之際,天下之士,莫不競褒稱德美,作符命以求容媚。譚獨自守,默然無言。莽時爲掌樂大夫,更始立,召拜太中大夫。

世祖即位,徵待詔,上書言事,失旨不用。後大司空宋弘薦譚,拜議郎給事中。事詳《後漢書》列傳第十六《宋弘傳》。因上疏陳時政所宜曰:「臣聞國之廢興,在於政事;政事得失,由乎輔佐各本重輔佐二字。賢明,則俊士充朝,而理合世務;輔佐不明則論失時宜,而舉多過事。夫有國之君,俱欲興化建善,然而政道未理者,其所謂賢者異也?昔楚莊王問孫叔敖曰:『寡人未得所以爲國是也。』叔敖曰:『國之有是,衆所惡也,恐王不能定也。』王曰:『不定獨在君,亦在臣乎?』對曰:『君驕士曰:「士非我,無從富貴。」士驕君曰:「君非士,無從安存。」人君或至失國而不悟,士或至飢寒而不進,君臣不合,則國是無從定矣。』莊王曰:『善。願相國與諸大夫共定國是也。』蓋善政者視俗而施教,察失而立防,威德更興,文武迭用,然後政調於時,而躁人可定。昔董仲舒言︰『理國譬若琴瑟,其不調者則解而更張。』夫更張難行,而拂衆者亡。是故賈誼以才逐,而鼂錯以智死。世雖有殊能,而終莫敢談者,懼於前事也。且設法禁者,非能盡塞天下之姦,皆合衆人之所欲也。大抵取便國利事多者,則可矣。夫張官置吏,以理萬人,縣賞設罰,以別善惡,惡人誅傷,則善人蒙福矣。今人相殺傷,雖已伏法,而私結怨讎,子孫相報,後忿深前,至於滅戶殄業,而俗稱豪健,故雖有怯弱,猶勉而行之,此爲聽人自理,而無復法禁者也。今宜申明舊令,若已伏官誅,而私相傷殺者,雖一身逃亡,皆徙家屬於邊;其相傷者加常二等,不得雇山贖罪。如此則讎怨自解,盜賊息矣。夫理國之道,舉本業而抑末利,是以先帝禁人二業,錮商賈不得宦爲吏,此所以抑并兼、長廉恥也。今富商大賈多放田影宋本、武英殿田作錢。貨,中家子弟,爲之保役,趨走與臣僕等勤,收稅與封君比入,是以衆人慕效,不耕而食,至乃多通侈靡,以淫耳目。今可令諸商賈自相糾告,若非身力所得,皆以臧畀告者,如此則專役一己,不敢以貨與人,事寡力弱,必歸功田畝。田畝修,則穀入多,而地力盡矣。又見法令決事,輕重不齊,或一事殊法,同罪異論,姦吏得因緣爲市,所欲活則出生議,所欲陷則與死比,是爲刑開二門也。今可令通義理、明習法律者,校定科比,一其法度,班下郡國,蠲除故條,如此天下知方,或作方知。錢大昭曰︰方知當作知方,南監本不誤。而獄無怨濫矣。」書奏,不省。

是時帝方信讖,多以決定嫌疑。又酬賞少薄,天下不時安定。譚復上疏曰:「臣前獻瞽言,未蒙詔報,不勝憤懣,冒死復陳。愚夫策謀有益於政道者,以合人心而得事理也。凡人情忽於見事,而貴於異聞。觀先王之所記述,咸以仁義正道爲本,非有奇怪虛誕之事。蓋天道性命,聖人所難言也。自子貢以下不得而聞,況後世淺儒能通之乎?今諸巧慧小才伎數之人,增益圖書,矯稱讖記,以欺惑貪邪,詿誤人主,焉可不抑遠之哉!臣譚伏聞陛下窮折方士黃白之術,甚爲明矣。而乃欲聽納讖記,又何誤也?其事雖有時合,譬猶卜錢大昭所見本作十,云︰十閩本作小,《通鑑》作卜。南監本不誤。數隻偶之類,陛下宜垂明聽,發聖意,屏羣小之曲說,述五經之正義,略靁日刻本作雷。同之俗語,詳通人之雅元刻明印本雅作誰。謀。又臣聞安平則尊道術之士,有難則貴介冑之臣。今聖朝興復祖統,爲人臣主,而四方盜賊未盡歸伏者,此權謀未得也。臣譚伏觀陛下用兵,諸所降下,既無重賞,以相恩誘,或至虜掠,奪其財物,是以兵長渠率,各生狐疑,黨輩連結,歲月不解。古人有言曰:『天下皆知取之爲取,莫武英殿本莫上有而字。知與之爲取。』陛下誠能輕爵重賞,與士共之,則何招而不至,何說而不釋,何向而不開,何征而不剋?如此則能以狹爲廣,以遲爲速,亡者復存,失者復得矣。」帝省奏,愈不悅。

其後有詔會議靈臺所處,帝謂譚曰:「吾欲錢大昭曰:欲下閩本有以字。讖決之,何如?」譚默然良久曰:「臣不讀讖。」《東觀記》臣下有生字。帝問其故。譚復極言讖之非經。帝大怒曰:「桓譚非聖無法,將下斬之。」譚叩頭流血,良久乃得解。出爲六安郡丞。《東觀記》云:由是失旨,遂不復轉還。意忽忽不樂,道病卒,《北堂書鈔》卷一百二文藝部引謝承《書》曰︰「感而作賦,因思大道,遂發病卒。」時年七十餘。案桓譚生卒年,據伯希和布一九二三年《通報》頁二一七注二,及成田衡夫在《漢學會雜誌》第五卷第三號,均定爲公二前四0年至公元三0年間。此據劉汝霖《漢晉學術編年》卷三頁七一,則生於公元前二十三年,即漢成帝陽朔二年戊戌,卒於公元五十六年,即後漢光武帝中元元年丙辰,時年七十九。捷克鮑格洛《桓譚的年代》(捷克科學院《東方文庫》,一九五九年四月二十七日)、《再談桓譚的年代》(同上,一九六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)定爲桓譚生於公元前四十三年左右,卒於公元二十八年。姜亮夫、關秋英《桓譚題年的討論》(《杭州大學學報》,一九六二年第一期)定爲桓譚生於漢成帝建始二年庚寅,爲公元前三十一年,年七十餘,則卒在建武二十二年以前。

初,譚著書言當世行事二十九篇,號曰《新論》。上書獻之,世祖善焉。《琴道》一篇未成,肅宗使班固續成之。所著賦、誄、書、奏,凡二十六篇。

元和中,肅宗行東巡狩,至沛,使使者祠譚冢,鄉里以爲榮。

孫馮翼桓子新論序

《問經堂叢書》第三函,清嘉慶七年九月刊本。

後漢桓譚字君山,著書言當世行事,號曰《新論》。其分篇有《本造》、《王霸》、《求輔》、《言體》、《見徵》、《譴非》、《啓寤》、《袪蔽》、《正經》、《識通》、《離事》、《道賦》、《辨惑》、《述策》、《閔友》、《琴道》,具見於范史本傳及意懷注。譚書本十六篇,光武勑言卷大,令別爲上下,故自《王霸》至《辨惑》,皆分二篇,惟《本造》、《閔友》、《琴道》各一篇,以成二十九篇。《隋書‧經籍志》及《新唐志》俱稱十七卷,蓋仍依十六篇爲卷,並目録爲十七耳。古書多列目一卷,《隋志》中甚多。《宋史‧藝文志》不載譚書,晁公武、陳振孫亦皆未言及,則甚亡軼當在南宋時。裴松之補注《蜀志》引《琴道篇》語,而不著《琴道》之名,以《文選注》所引《琴道》證之,固確然可據也。本傳言《琴道》一篇未成,肅宗使班固續成之,注引東觀記曰:「《琴道》但有發首一章。」今緝逸篇,雖於君、孟堅之文未分朱紫,然既有《選》注足據,故凡雍門與孟嘗語,及譚論樂事,皆可彙爲一篇,以肖其舊。餘諸篇目,昔人徵引其詞,未嘗顯標其題,必欲臆爲分別,恐蹈武斷之弊。且如《史記正義》引三皇道理、五帝德化、三王仁義、五霸權智,《初學記》云︰「王道之主,德統乾元。」《太平御覽》云:「孔氏門人,五尺童子不言五霸。」此類以入《王霸篇》,尚顯而易信。又《漢書》注云:「古《孝經》異字四百餘。」《經典序録》言《穀梁》多有遺文,《公羊》彌失本事。《史通》稱《左氏》於經,猶衣之表裏。《北堂書鈔》曰「《連山》藏於蘭臺,《歸藏》藏於太卜」諸語,今以入《正經篇》,亦或與桓子有合。若《選》注「漢高祖建立鴻基,侔功湯、武」,《藝文類聚》及《御覽》引論漢孝文、孝武帝事,末皆云「此通而蔽者也」,既似《王霸篇》語,又似《祛弊篇》文,是將焉歸乎?他如《本造》、《求輔》等目,僅觀篇名,而不得詞,則尚不知所謂,何能一一强分也?宋汪晫編《曾子》、《子思子》,以强立篇名,爲通儒所譏,豈可循其覆轍哉?陶宗儀《說郛》所引《新論》二十七事,其書不足據,故未採録。本傳述譚歷官始本,自西漢成帝時,以父爲大樂令任爲郎,歷哀、平,至莽時爲掌樂大夫,更始立,拜太中大夫,光武即位,徵待詔,後拜議郎、給事中,出爲六安郡丞。茲以《新論》考之,譚自言爲黃門郎,見乘輿鳳蓋之屬,及爲奉車郎,承命作《仙賦》,書甘泉壁;又典漏刻,參晷景,衛殿中小苑西門,同時郎大冷喜,佐有梁子初、揚子林,期門郎則有程偉,至其爲典樂大夫,以與典樂謝侯爭鬬坐免,此皆可與本傳互證者也。《御覽》陽城張衡、蜀郡王翁,與譚俱爲講學祭酒,此則本傳所未載,可補范史之闕也。至於方士王仲都、董仲君,與待詔景子春善占事,范史《方技列傳》皆闕遺其人,葛洪《神仙傳》、張華《博物志》所載王仲都能忍寒暑,並資於《新論》。梁劉勰《文心雕龍》稱秦君延注《堯典》文繁,亦譚之所說也。馬遷《史記》,其太史公語乃東方朔所加,譚以前未有此論。王伯厚亦以《連山易》詳,《歸藏易》簡,語未詳所據。蓋譚博學多通,所見多後人未見書焉。善鼓琴,好音律,故特著《琴道篇》。能文嗜古,數從劉歆、揚雄遊,辨析疑義,古論案︰當爲《新論》中屢稱子駿、子雲,至欲以《太玄》次五經,是亦可以徵譚之學術矣,王充《論衡》深譽君山之論爲不可及。《新論》之名,譚以爲見劉向《新序》、陸賈《新語》而作。今《新序》、《新語》《四庫》列於儒家,惟茲逸篇,亦《隋》、《唐志》中儒家之流,何可不急爲搜存,俾與劉、賈二書並行於世也?

嚴可均桓子新論叙

《隋志》儒家《桓子新論》十七卷,後漢六安丞桓譚撰,《舊》、《新唐志》同。本傳譚字君,沛國相人。成帝時爲郎。哀、平間位不過郎。莽時爲掌樂大夫。更始召拜太中大夫。世祖即位,徵待詔,極言讖之非經,出爲六安郡丞,道病卒。譚著書言當世行事,號曰《新論》,世祖善焉。《琴道》一篇未成,肅宗使班固續成之。章懷注言,《新論》一曰《本造》、二《王霸》、三《求輔》、四《言體》、五《見徵》、六《譴非》、七《啓寤》、八《袪蔽》、九《正經》、十《識通》、十一《離事》、十二《道賦》、十三《辨惑》、十四《述策》、十五《閔友》、十六《琴道》。《本造》、《閔友》、《琴道》各一篇,餘並有上下。注又引《東觀記》曰:「光武讀之,勅言卷大,令皆別爲上下,凡二十九篇。」「《琴道》未畢,但有發首一章。」案:二十九篇而十七卷者,上下篇仍合卷爲十六卷,疑復有録一卷,故十七卷。其書亡於唐本,故宋時不著録。全謝山《外集》卷四十,稱常熟錢尚書謂《新論》在明季尚有完書,恐非其實。今從《羣書治要》得十五事,審是《求輔》、《言體》、《見徵》、《譴非》四篇。從《意林》得三十六事,審是《王霸》、《求輔》、《言體》、《見徵》、《譴非》、《啓寤》、《祛蔽》、《正經》、《識通》、《離事》、《道賦》、《辨惑》、《琴道》十三篇。又從各事得三百許事,合並復重,聯屬斷散,爲百六十六事,依《治要》、《意林》次第理而董之。諸引僅《琴道》有篇名,餘則望文歸類,取便撿尋,其篇名黑質白文以別之,定十六篇爲三卷。君山博學多通,同時劉子駿《七略》徵引其《琴道篇》,揚子雲難窮,立毀所作蓋天圖。其後班孟堅《漢書》據用甚多,王仲任《論衡‧超奇》、《佚文》、《定賢》、《案書》、《對作篇》,皆極推崇。至謂「子長、子雲論說之徒,君山爲甲」,則其書漢時早有定論。惜久佚失,所得見者僅此。然其尊王賤霸、非圖讖、無仙道、綜覈古今,偭僂失得,以及儀象、典章、人文、樂律,精華略具,則雖謂此書未嘗佚失可也。嘉慶乙亥六月烏程嚴可均謹録。

黃以周桓子新論叙

後漢桓譚字君山,沛國相人,箸《新論》十六篇,《本造》、《閔友》、《琴道》各一篇,餘皆分上下,故亦稱二十九篇,其標題篇目,具見范史本傳及章懷注。王充作《論衡》,睥睨一切,而獨折服是書。嘗謂君山「作《新論》論世間事,辨照然否,虛妄之言、僞飾之辭,莫不證定。」甚且以爲《新論》之義與《春秋》會一,其推譽可謂至矣。孫鳳卿輯是書,深慮昔人徵引其辭,未顯標題,必欲臆爲分別,難免武斷,惟《文選注》明引《琴道》,遂以是篇居首,次以《意林》所載,餘皆以所采書爲先後,殽雜而無倫,重複而迭見,無由見本書之檃栝。鐵橋更爲編輯,其書未見,讀其《漫稿》中所載自叙,乃以《羣書治要》所録十五事、《意林》所録三十五事爲綱,而以義之相類者比附其間,是豈能一復本書之舊哉?武斷之譏,恐不能免矣。然魏、馬二書所録,皆仍本書次第,今舉其語之明顯者,以類相從,而不標篇目。殘文片語,無由知其命意所在,別附書後。俾讀是書者,生千百年後,猶得見其具體,豈不愈於孫輯之雜陳疊見哉?孫氏未見《治要》,本書耑緒無怪茫然,近得嚴輯文目,互相比校,重編之如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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