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七

时间:2016-08-23 22:49:08

书籍:《南询录

八六

程子動亦定,靜亦定,作定性論。白沙曰:『定性豈能忌外物,寂而常照者性也,未嘗不定?程子認識神作性,古今不達向上一竅,皆認識神為性也者,不落有無者也,而於何處加定之之功?此程子之學,所以不得到家,雖造到廓然大公,還有個公在;物來順應,還見得有物在,豈能忌外物?所以致學者,不知本心,而有求心之弊。照而常寂者心也,曰寂則無查考,卻於何處求之?是認念作心,認意作心,深造者認神作心,認機作心,故有曰神明之舍,有曰方寸之間,種種方所言心,妄上加妄,終無了期也。本等是一江清水,被這迷人攪起波來,故曰依舊落迷途。』

八七

水原無波,謂波非水,不可也。鏡原無像,謂像非鏡,不可也。執波為水,迷失本凈;執像為鏡,迷失本明。波盡水凈,澄然湛寂;像盡鏡凈,朗然虛明。

八八

潛魚水底傳心訣,棲鳥枝頭說道真。此非上下察乎?程子贊曰:『活潑潑地,宜致思表天機之動蕩也。』或曰:『無機之前,非太始乎?太始之始,非太玄乎?』渠曰:『太始之玄,是謂真玄;太玄之始,是謂無始。無始也者,無生之藏也;真玄也者,玄元之天也。無生之藏,是謂大定;玄元之天,是謂大還。是定也與是還也,無魚之潛也。無魚之潛,將何傳焉?無鳥之棲也。無鳥之棲,將何說焉?無可傳者,是謂本心;無可說者,是謂妙道。得本心者,謂之得訣;歸妙道者,謂之歸真。此訣之外,非真決;此真之外,非玄真。由是而究焉,可以知性命之旨矣!

八九

陽明詩教:『卻鄰擾擾周公夢,未及惺惺陋巷貧。』諷孔子:『一竅誰將混沌開,千年樣子道州來。』諷周子:『影響尚疑朱仲晦,支離休作鄭康成。』諷朱子。

九〇

陽明詩教:『但致良知成德業』,亂草草事。『只是良知更莫疑』,撥草尋牛事。『直造先天未畫前』,望見白牛事。咦,他的這條件,犯人苗稼,管取收拾不徹。

九一

惡動之念,咎也。知其為咎,則終日動而無惡。喜靜之念,咎也。知其為咎,則終日靜而無喜。無惡則動亦定,故終日動而自不覺其動也。無喜則靜亦定,故終日靜而不覺其靜也。是謂動而無動,動可靜矣;靜而無靜,靜可動矣。一動一靜,無非造化妙機,圓融不滯,某如是,天地亦如是。上下與天地同流,豈曰次補之哉!

九二

有問學人:『那個是汝的妄心?』人曰:『汝問我的是妄心。』又問:『除了妄心,那個是汝的?』人不能答,問渠。渠曰:『除了妄心,是汝的。』人又問:『那個是汝的真心?』人曰:『我答汝的,是真心。』問:『除了真心,那個是汝的?』人不能答,問渠。渠曰:『除了真心,是汝的。』

九三

古之學者,登了彼岸,才渡此岸人。今之學者,尚在此岸,船也不曾尋見,便要渡人過河,皆是狂心未歇。故曰人之患在好為人師。古之學者,未登彼岸也,如駕一葉之舟,過東洋大海,洪濤巨浪中,望見彼岸不得到,危疑生死之際,有甚閑心腸去尋起人來度脫。

九四

太上忘言之道,神不得而與,化不得而入,況精氣乎!精氣不得而與,況形之相禪乎!是故不能忘形,非大化之道;不能忘精氣神,非超生之訣,謂其有也,不有則無,皆非太上忘言之道。

九五

虛則入道之門,致靜之要也。致虛存虛,猶未離有;守靜存靜,猶陷於動。致虛不極,有未忘也;守靜不篤,動未忘也。事情擾擾,安能致虛?不虛,安能致靜?不靜,安能清凈?

九六

上仙之學,謂精神凝定,縱能與天地同其悠久,終須敗壞,故舍之而不煉養。昧者謂其荒唐,無有下落。不知精神之外有個大覺海,汪洋澄澈,無有邊表,反觀神明功化,如遊月宮而觀螢光一也。清凈一竅,乃大覺還消息,忘得神機,即透此竅。脫胎換骨,實在於此。

九七

官安吾曰:『眾人之欲,自堯、舜為之,皆天理之流行。堯、舜之天理,自眾人為之,皆人欲之橫肆。』渠曰:『堯、舜在三界外安身,三界內遊戲,飲食男女,皆妙有也。眾人在三界內安身,不知有三界外玄旨,飲食男女皆縱情也。學者見解在天地萬物外,運用在天地萬物內,未超數量,有而難化。渠寄身在天地萬物內,作用在天地萬物外,超於數量,大而能化。

九八

俗種凡胎,根深蒂固,茍不脫胎換骨,是亦世情懷抱,貪求出世玄旨,豈不難哉!

九九

事就是理。有個理,就是煩惱。一切是妄,有個妄,就是煩惱,向止之學也。不管他是理也,不管他妄,只任地等驀直做去,就是無心道人,行所無事,其智亦大矣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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