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童

时间:2016-12-26 09:08:26

分类:世态炎凉

清朝末年,有个老渔翁,他只有一条渔船和一张渔网,白天在龙河上打鱼,黑夜就驾小船宿在河边。他的日子很贫苦。

这年夏天,河水又涨大了———大水灌满了河身,浪头一蹿老高!老渔翁在龙河打了多半辈子鱼了,他是知道的:在河涨水的时候下河打鱼,水大浪高,十成占九成非沉船丧命不可。没法打鱼,老渔翁很着急。看看一天又过去了,水还不见落,他也没心思睡觉,就坐在河边,望着那滚滚的大水出神。

忽然,河正流里“噗”地冒起一团金火,原地不动,闪闪烁烁,一会儿明来一会儿暗。这是什么呢———是水怪,还是河里闹宝?老渔翁很纳闷。这团金火明呀暗呀的一直到天傍亮时才熄灭。老渔翁暗自寻思:我从小可就听人说过,这河里有宝贝,不是常打鱼的人,看不见它,胆小的人也得不到它。我苦挣苦熬地打了多半辈子鱼,莫不是老了老了遇上宝贝了?这金火一直闹了三夜,老渔翁聚精会神地一直憋了三夜。

“嗨!有枣没枣,先打一竿子再说!”这天夜里,老渔翁就把网绳接长,把绳头系在腰上,再也不怕水大浪高,再也不顾船沉了性命难保,就开船下河,一直向这团金火划来。

这可真是冒着生命危险啊!船刚入河,就被浪头打得东摇西晃;老渔翁立刻浑身冒冷汗,他稳住船头,仍是向着金火划。看看够上了,忙抡开渔网“哗啦”撒下去———老渔翁是打鱼的老手了,不偏不歪,渔网正把金火扣住!霎时金火就灭了。这时候,一个大浪头打来,船猛地一歪,“哗———”灌进了半船水!船眼看要沉了!老渔翁心中“冬冬”直擂大鼓,他把眼一闭,把牙一咬,一股猛劲儿,竟冲出正流,把船划到河边来了!

“嘘———好悬哪!”老渔翁松口气,把船缆好,舀出船里的水,就从腰上解下网绳,慢慢地把网拉了上来———扣住个什么东西呢?

原来是一个鱼盆:有普通盆大小,是白玉的;盆底上刻着一对小金鱼,金鱼四外刻着清水的细波纹;一根蔓子从金鱼身边伸向盆沿,两片大绿荷叶托着一朵粉红的大荷花;荷花上坐着一个小渔童———头上梳一对黑髽髻,红袄,绿裤,光着脚丫,怀里抱着一枝钓鱼竿。

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!借着月光,老渔翁左看右看,爱得舍不得放下。那小渔童虽是刻在盆沿上的,老渔翁一看他,总觉得他也正在看老渔翁———老渔翁心里美得竟哈哈大笑起来。

什么东西头一回看见是稀罕,日久天长,也就不新鲜了。老渔翁虽爱这鱼盆,可是又吃不得嚼不得,不打鱼还得饿肚子。等水一落,他仍是照常打鱼,劳累一天,到夜里睡得挺香。

想不到这天夜里,忽然有响动把他吵醒了。老渔翁睁眼一看———放在河坡草丛里的那个鱼盆,竟呼呀呼呀地冒起金光来了!金光一冒,那棵荷花就“刷拉”一下子活了。蔓子顶着绿叶粉荷花,一直往上长起来。越来越高,越长越大———长呀长呀,那蔓子一弯,荷叶荷花鲜灵灵地撑在了草地上。这时,那渔童也长大了,也活了!就见他从荷花上站起来,扛着鱼竿,嘴儿一咧,笑嘻嘻地对鱼盆说道:

  鱼盆鱼盆摇摇,
  清水清水漂漂!

那鱼盆自己一摇晃,盆里立刻漂起了汪汪的清水。接着,渔童朝鱼盆又笑嘻嘻地说道:

  清水清水流流,
  金鱼金鱼游游!

那清水立刻泛起波纹,打着旋儿,“哗哗”响起来;那对小金鱼也立刻活了,傍着盆边刷呀刷呀地游个欢。接着,渔童又朝鱼盆笑嘻嘻地说道:

  金鱼金鱼跳跳,
  清水清水冒冒!

那对小金鱼立刻从水里“刷”地一跳尺来高,清水也立刻“哗哗”往上蹿,蹿出鱼盆,直往四外漾。到金鱼跳起又落下去的时候,渔童立刻持起鱼竿。到金鱼又跳起的时候,他把鱼竿一抖,立刻钓住一只。鱼竿一扬一低,那金鱼被钓起,又猛地落下,“哗”地砸出一片金水花,水花朝四外一散,变成许多金色的水珠,也随漾出的清水滚到盆四外的草丛里去了———这时,渔童立刻“格格格”地笑起来。他把这只金鱼钓住抖一会儿,一甩鱼竿撒了去;立刻又钓住那只金鱼抖一会儿,“格格格”笑一阵,又一甩鱼竿撒了去;立刻又钓住这只……清水冒着往外漾,不上钩的金鱼总是跳,上钩的金鱼一起一落,总是溅出一片金色的水珠子———一直闹到天快亮。看样子渔童是玩够了,他把钓着的金鱼撒下,把鱼竿往怀里一抱,坐在荷花上,又笑嘻嘻地对鱼盆说道:

  清水清水静静,
  金鱼金鱼定定!

清水立刻不冒了,金鱼也不跳了;接着,那大荷花立刻支棱起来,随着蔓子一点一点地往回缩呀缩呀,越缩越小,不一会儿缩到鱼盆里去了。这时,“呼”———金光也灭了。天正亮。

老渔翁连大气都没出,呆呆地看了一夜。这时,他忙起身,拿着鱼盆一看———鱼盆还是跟从前一样!可是呢,就在鱼盆四外的草棵里,一汪一汪的清水泡着一片一片的金豆子!

老渔翁捡了一大堆金豆子,他那欢喜的劲头谁还能说得出呀!他就用这些金豆子安家立业,日子过好了。以后,那鱼盆一到夜里仍是闹宝———老渔翁劳苦一生,老了老了,日子倒过得步步登高。

这天,老渔翁拿着金豆子去赶集买东西。来到城里以后,他掏出金豆子刚要买———正当这时,有个外国传教的牧师,大摇大摆地从这路过。一见老渔翁花金豆子,他立刻站住了。牧师向老渔翁要了几个,仔仔细细察看半天,咽口唾沫问道:

“老头子,这金豆子是从哪儿得来的?”

一个压根儿不懂得说谎的人,要让他撒谎,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呀!老渔翁就把金豆子的来历都告诉了牧师。牧师点点头,又问了他家住哪里,姓甚名谁,才把金豆子还给他,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
渔童

渔童

谁知第二天就出祸事了!

这天,老渔翁刚吃完饭,就来了两个衙役。衙役说:

“老汉,县大老爷派我俩前来传你———限你马上带着那个鱼盆跟我们去!”

“班头!这是怎么回事呀?———我又没偷谁摸谁,又没犯王法!”

“有人告你!”

“谁呀?除非是龙王———我爱在河里打鱼呀。”

“嘿嘿!你别做梦了!也不是龙王,也不是中国人,告你的这个人呀———连县大老爷也惹不起!走吧,到衙门你就知道了。”

来到衙门以后,老渔翁一看:县官坐在大堂上,正恭恭敬敬地陪着昨天那个洋牧师说话呢!莫不是这个洋毛子告的状?这时候,县官一见老渔翁,立刻就审案:

“老奴才,你有个白玉石的鱼盆呀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鱼盆上刻着一对金鱼,清水的波纹,还有一棵荷花,荷花上坐着一个小渔童,是也不是?”

“是。”

“一到夜里,荷花能长,渔童能活,清水能冒,金鱼能蹦,溅出水珠能变金豆子,对也不对?”

“对。”

“好!满对!”县官一指牧师,朝老渔翁冷笑道,“你这老贼!真正大胆———竟敢偷去这位洋学士的宝贝!你是怎么偷去的?快从实招来!”

“大人,这鱼盆是我的,怎么倒说我偷的洋人的?呀———呀呀!活这么大年纪,我还真没见过这样拿脸皮当大褂子穿的洋毛子呢!”老渔翁气呼呼地说完,就把怎样得到鱼盆的事和昨天遇到洋牧师的事,都告诉给县官。县官一听,怔了怔,就朝牧师作个揖,嘻嘻地说:

“学士,学士,皇上有旨,中国人犯了外国人的案,外国人也能审———您就看着怎么办好吧。”

“这是一定的。”牧师大模大样地对老渔翁说,“老头!我们到中国来,是来传教的,是来办‘善’事的;也不偷你们,也不诈你们。我们说的是个‘理’。你那个鱼盆,本来是我从我们国带来的宝贝,它是我们国出的。我带来以后,一直在教堂里存着,不想前些日子竟丢了!我找了多少天,昨天见你一花金豆子,才认了出来。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?”

“啊?”老渔翁可气坏了,“好你个‘学士’呀!看外表你像个文明人,一张口说话敢情是屎壳郎打哈欠———满嘴喷粪呀!

师忙对县官说:“你们中国人偷盗不算,还蛮不讲理!你得好好给我办办他:不光要他把鱼盆还给我,一定要他招出口供,贴出告示,定了罪,这才完事呢———我们是讲究说‘理’的呀!”

“学士说得对!”县官立刻指着老渔翁叫道,“老刁贼!你快献上鱼盆!从实招来!”

“你们让我献什么?———这鱼盆是中国河里出的,是中国人冒着生死捞上来的,为什么要献给洋毛子!”老渔翁气得一手托起鱼盆,一手指着盆,又问县官和牧师:“我来问问你们———洋毛子说是他们国出的鱼盆,既是外国出的鱼盆,为什么这个小渔童是中国人的打扮,中国人的模样?”

老渔翁这么一问,县官和洋毛子可就“兔子吃年糕———闷口了”!怔了好半天,洋毛子一着急,把心里的话竟失口说了出来:“就是要你的鱼盆!不给不行!”县官见牧师急了,立刻也火了:“不给鱼盆就犯王法!”

老渔翁一口恶气涌上心头,身子一晃,手一哆嗦,“扑通”———“啪嚓”———他气昏倒在地上,鱼盆也摔个粉碎。哪知那鱼盆一碎,小渔童却跳起来活了!渔童站在老渔翁跟前,把鱼竿一晃,鱼竿立刻变得又粗又大;他朝洋牧师一抖,鱼钩正钓住牧师的嘴上膛;他把鱼竿一提,牧师立刻悬上了半空;他把鱼竿上下一抖,牧师悬在空中手刨脚蹬,“呜噜呜噜”直叫唤!这时,渔童猛地把鱼竿一甩,“嗖———”牧师立刻上了天,跟头趔趄地摔到十里外去了!
这时,渔童把鱼竿一晃,立刻又变小了。县官还以为渔童又要来钓他呢———顺“虎座”往下一溜,翻翻白眼吓死了!

这时,渔童扶起老渔翁,老渔翁也清醒过来。渔童搀着他,一老一少并身走出衙门口,不知上哪儿去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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