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郎和三妹

时间:2016-09-25 00:43:54

分类:人参精

许多年以前,长白山小阳屯儿还是一片原始森林,有几十户人家,也是散居在山山岭岭里,很少有个热闹。

有一年,从岭前来了三个唱蹦蹦的,班主叫黄横,五十多岁儿,他老婆叫李玉梅,演上装;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叫柳郎,演下装。三个人来到小阳屯,山里人像见了宝贝,整宿围着他们,看他们演蹦蹦,可热闹呢!谁知,没隔多久出了岔。

一天,小半夜的时候,屋里正演得红火,忽听房门“吱扭”一声,走进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,穿着红布衫、绿裤子,头上插一朵小红花,模样长得那个俊劲就不用提了。因山里人居住分散,相互不熟,进来个陌生人也不奇怪,大家把眼睛都盯在李玉梅和柳郎身上,谁也没在意。可有一个人留心了,就是吹喇叭的班主黄横。黄横鼓着两个腮帮子,一双熬红的绿豆眼一劲儿往姑娘身上盯,把调都吹跑了,李玉梅和柳郎全愣了!

演完了,看戏的人陆续散了。黄横借上厕所的空儿,四处一撒目,只见在月光松林里,走着那个漂亮的姑娘,她不紧不慢像在水上漂一样,顺着牛肠小路向密林深处走去。黄横差点淌出口水,跟着就追。

虽然大月亮地儿,但山路坑坑洼洼很不平坦。黄横追了一阵子,已是浑身大汗气喘吁吁了。

姑娘还是不慌不忙地往前走。黄横纳闷儿:这是谁家的姑娘,住在哪儿呢?他穿过密松林,拐过小龙湾,便是一个巴山嘴子。黄横趁树枝挂住了姑娘衣角的机会,使出了牛劲儿,窜上去扯住姑娘的袖口,才要去抱,姑娘一甩袖子没影了,闹了一场空喜欢。

人参姑娘——三妹

人参姑娘——三妹

上山累坏了黄横,屯里急坏了李玉梅和柳郎。李玉梅和柳郎卸了装,怎么也找不到黄横了。

开始,他们以为出去解手,等了一会没回来,怕行林子迷了山,急忙四处寻找,一直窜到半夜也没有见影儿。这时,猛见黄横从林子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,他老婆劈头就问:“你死哪去了?”

黄横挤巴挤巴小眼睛说:“闹肚子,上林子解了个手。”

李玉梅不信:“这么长的工夫,掉茅坑啦!”

“別吵了,快睡去吧。”黄横拉着老婆就走。柳郎也跟着回去了。

这是一个桶子式的地炕子,黄横临时借的。他和老婆睡在炕上,柳郎铺了两块棒槌板,睡在灶炕前。年轻人觉大,又爬了一阵子山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,打起了呼噜。傍天亮,吹来一阵山风,门咕扭裂开一条缝,把柳郎冻醒了。就听黄横对老婆喳咕:“你这个人,就是娘们心肠,你知道我干啥去来?”

李玉梅问:“干啥?”

黄横说:“来看戏的那姑娘是人参精,我一把没抓住,撸下来一些人参叶子。要是能抓住,出去一卖,下半辈再也不用唱戏了。”

李玉梅高兴地问:“真的?”

黄横说:“那还有假,明天想法抓住她!”

柳郎想起来了,是来过一个俊俏的姑娘,要是叫黄横抓住,那不把姑娘糟蹋了吗?我得给姑娘通个信。

第二天晚上,头一出是李玉梅的单出头《红月娥做梦》,柳郎借烧水的机会坐在门前等着姑娘。月亮越爬越高,星星越出越密,《红月娥做梦》眼看就要做完了,姑娘还没见影。柳郎想:不来自然是好,就怕一会再来,那就麻烦了。这时,就听黄横喊柳郎:“快,到你的了!”柳郎望了望红松林,姑娘还没有来,只好进屋里上装。

这时,门一响,姑娘进来了,还瞅着柳郎一笑,找了个地方坐下。柳郎可急了,才想去告诉姑娘,李玉梅一个饿虎扑食抱住了姑娘,黄横立刻大喊:“棒槌!”就见姑娘一哆嗦,真的变成一苗大山参。黄横用一条事先准备好的红绒线,把山参捆了起来。柳郎心里很难过,戏也闹黄了,人也走光了。黄横两口子扒了块椴树皮,采了些青苔,把山参包起来,放在衣箱里。黄横对柳郎说:“明天回岭前,卖了参也有你一份。”

夜深了。当晚黄横两口子大概是得宝的缘故,睡得特别香,嘴里还一个劲地说梦话:“这下好了,下半辈咱俩可够过了……”

柳郎怎么也睡不着,姑娘那和善的面孔好像就在眼前,正向他笑呢!柳郎在岭前也听说过,什么人参变大姑娘,变白胡子老头,变红兜肚小孩,什么被人抓住,就放在锅里煮上吃掉。他想:这姑娘不也会被人吃掉吗?多可惜啊!他长叹一口气,翻了个身,听听黄横两口子睡得正香。

这时,猛听衣箱里姑娘说:“柳郎,快救救我!柳郎,快救救我!”柳郎悄悄爬起来,把耳朵贴在箱子边问:“怎么救啊?”姑娘说:“你把绳子解开就行。”柳郎明白了。他慢慢打开箱子,摸出人参包子,一层层打开,把红绒线拽断,人参在他手中一晃就不见了,就听门外说:“谢谢柳郎救命之恩!”柳郎一块石头落了地,躺下睡着了。

再说黄横两口子一觉醒来,穿好衣裳,打包要走,猛见箱子没关盖,急忙伸手去摸老山参,摸了个空,两口子急眼了。黄横上去踢了柳郎一脚:“别装蒜,山参哪去了?”

柳郎半宿没合眼,现在睡得正香,猛丁挨了一脚,睁眼一看,什么都明白了。他说:“没看见。”黄横上去打了柳郎一个耳光子,骂道:“你娘的!什么没看见,明明是你拿去了,还敢犟嘴!”柳郎没拿山参,心里很委屈,但又不敢说把人参姑娘放走了,真是哑叭吃黄连——有苦没法说啊!

黄横翻了个遍,也没找到山参,就找来了地方小头目屯老二。屯老二拍桌子瞪眼睛,把柳郎好一顿审,柳郎还是说不知道。屯老二火了,一拍桌子喊:“给我打!”立刻上来两个人,把柳郎按倒,打了二十大板。黄横把柳郎五花大绑押在牛棚里,决定第二天往岭前送。

天交半夜,柳郎在昏迷中,忽听耳旁有人唤:“柳郎醒来,快跟我走。”柳郎睁眼一看,人参姑娘站在他面前,那两个看守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。他急忙对姑娘说:“你快走,豁上我一条命到头了,千万别让他们抓着你!”柳郎一说,姑娘激动得流出了眼泪,一边给柳郎解绳子一边说:“别说了,快走!”柳郎说:“解开我也走不动了。”姑娘说:“背也得把你背走!”柳郎怎么好意思叫姑娘背呢,说啥也不往姑娘背上趴。

这时,房门“吱扭”一声,屋里走出一个人,见牛棚有动静,就喊:“不好了,牛棚来人啦!”柳郎见有人喊,推着姑娘快走,姑娘趁机抓住柳郎的手,一转身,背起柳郎,平地一阵风,两个人不见了。

柳郎觉得忽忽悠悠,耳边风声阵阵。不一会儿,风停身稳,来到一个巴山嘴子的背后,山下有两间草房,从屋里射出一缕灯光,姑娘扶着柳郎进了屋,坐在炕上,姑娘说:“你已经知道了,我是千年山参转胎成人。我叫三妹,还有一个继母住在后院,一般不上我这来,你就在这儿养伤吧。柳郎一听说这就是姑娘的屋,又没有外人,怎么好住下呢?就说:“三妹,你的好心我知道,可我怎么好住你的屋呢,还是叫我睡在门口吧。”

三妹从头上取下朵红花,捏了几个红籽儿,放在水碗里一搅,递给柳郎。她说:“把药喝下,伤就好了。你救了我的命,我怎么叫你走呢!”柳郎一口气把药喝完,三妹又说:“亲妈死的时候对我说,谁救了我的命,我的终身就……可你,什么也不明白……”

姑娘一点,柳郎倒明白了,他望了望站在眼前的三妹,真招人喜欢呀!可他一转念,伤心地说:“我从小死了爹娘,穷得连吃饭碗都是人家的,我怎么好连累你呀!”三妹说:“我什么也不要,我喜欢你心眼好!”说着,偎到了柳郎的怀里,她又悄悄地说:“你这个人呀,你以为我天天晚上是去看戏呀,我是去看你;不然,黄横那么坏我还去吗?”

三妹的药真好使,柳郎的伤全好了。他爹娘死得早,长到二十多岁,还没有人体贴过,今天三妹待他这样真心实意,他感动地说:“好三妹,我永远也离不开你!”三妹逗趣地说:“你不上门口睡啦?”柳郎说:“我怕在屋里你生气。”“傻瓜!”三妹说着,“噗”一声笑了起来。

一晃,五六个月过去了。一天,三妹满面愁容地说:“柳郎,我已怀孕几个月,被继母知道可就大祸临头了,我看还是离开这吧。”柳郎听说三妹有了喜,自然高兴;可又怕三妹的继母迫害三妹。走吧,没家没业上哪去呢?

就在这时,三妹的继母推门进来了,她笑嘻嘻地说:“看三妹这孩子,女婿来了好几个月也不告诉妈一声,快请我哪儿坐坐。”柳郎听了不知咋好,三妹的脸吓得立刻变了颜色,三妹的继母说:“走吧,酒席都摆好了!”三妹跪在继母的面前说:“母亲,看在孩子的面上,不要伤害柳郎,他救过我!”三妹的继母冷笑一声,说:“你报答得也挺好啊!我告诉你,不伤他也可以,你必须马上跟我走。”

柳郎听说要领走三妹,真是晴天霹雳。他上前拉住三妹说:“三妹,你不能扔下我呀,你走了我可怎么过啊?”三妹回身扑向柳郎,哭着说:“柳——郎——不知何年我们才能相见!”三妹的继母喝道:“快走,你就死了这份心吧!”说着,拉起三妹就走。柳郎急忙上前去拉,三妹趁机把头上的红花塞到柳郎的手里,娘儿俩全不见了。

屋里空荡荡的,只剩了柳郎一个人。往日那种夫妻恩爱有说有笑的情景不见了,柳郎一边痛心地哭着,一边跑出门去,在山林里喊叫:“三妹!三妹!”

柳郎从日出喊到日落,从星密喊到星稀,脸黄了,人痩了,树枝挂碎了他的衣裳,岩石磨破了他的脚掌。四五个月又过去了,他也没见到三妹的面。一天夜里,他手捧着三妹留下的小红花,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,一滴滴落下来。他想起过去的恩爱日月,想起了三妹被黄横捆绑的不幸……他忽然心里一亮,心想:三妹是山参转胎成人,她的继母也一定是山参变的,黄横能用红线拴住三妹,我为啥不能用红线拴住这个老太婆呢?从此,他决心找到三妹的继母,设法搭救三妹。

一个大月亮的晚上,柳郎爬了一山又一山,走了一林又一林,还是没找到三妹的继母。他实在又饥又渴,便来到小龙湾边,肌下去喝水,还没等喝,就听水底传出隐隐约约的啼哭声,细听,是三妹在哭。柳郎也顾不上喝水了,爬在沿边轻轻地招呼:“三妹!三妹!”就听龙湾里说:“柳郎,我在这呢!”柳郎一听真是三妹,就要下水。三妹说:“下水也救不了我,你还是到巴山嘴砬子上找那老太婆吧!”“你等着,我一定来救你!”柳郎说完就走了。

借着月光,柳郎来到巴山嘴子后边的石砬子,艰难地往上爬,指盖抓劈了,膝盖磨破了,岩石上留下一条血迹。他鼓足劲,咬紧牙,坚持往上爬,几次昏过去,几次又醒来,到底爬上了砬子。

砬子上有三间青砖屋,一明一暗。柳郎挨到窗前细听,在东屋里传出睡觉的呼噜声。他轻轻推开门,进屋一瞅,正是三妹的继母睡在炕上。他从兜里掏出红绒线,大喊一声:“棒槌!”

三妹的继母一哆嗦不见了,炕上躺着一苗老山参,他立刻用红线捆绑起来,揣在兜里下了砬子。

柳郎来到龙湾边,轻轻地喊:“三妹,我来救你了。”说着就要下水。只听三妹说:“你把小红花含在嘴里。”柳郎从怀里掏出小红花,含在嘴里,往水里一走,水翻着浪花往两边分,越走越亮,不一会儿,来到一个石洞。三妹在洞里说:“柳郎,我在这里!”

柳郎走进石洞,果真,三妹被锁在里边,身旁边还躺着一个小孩。他举起一块石头,向着锁链砸去,只听咔嚓一声,锁链碎了。三妹扑在柳郎的怀里,泪水落在柳郎的胸上。柳郎说:“你为我受罪了!”三妹说:“你为我受累了!”

柳郎从怀里掏出那苗用红线绑着的老山参说:“她再也不会欺负你了。”三妹看了一眼说:“也叫她尝尝水牢的滋味!”说着,放进水坑里。三妹回身抱起躺在地上的小孩,说:“柳郎,这就是我们苦命的孩子,出生在水牢里!”柳郎抱在怀里亲了亲说:“以后就好啦,咱们回家吧。”三妹瞅着柳郎一笑,微微点了点头。柳郎抱着孩子,拉着三妹的手,走出龙湾回家了。

人参精的其它文章:

与本文近似的文章: